追逐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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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籃》候補地位(黃黑)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帝光中學以壓倒性的一百二十七分大勝四十三分的芝海中學,看台上的上百個帝光社員爭相擁抱歡呼,反之場上的正選球員們冷靜許多,但獲勝的喜悅卻仍無法掩蓋的擴散至全場。   淺藍色的身影和場上的正選球員們一同下場,看台上卻沒半個人將視線落在他身上,只見他伸出纖弱白細的手臂握成拳狀,待在他身邊的王牌便毫不猶豫地伸手和他擊拳,這才讓大家稍微注意到他。   他和場上的其他人成完全反比,倘若不是王牌和小前鋒總是膩在他身邊,任誰都不會注意到他,即使他也是隸屬於方才獲得破百分的強隊正選之一。   「哲,傳的好!」拿起礦泉水往自己臉上一股腦的傾倒下來,舒服的嘩了一聲。   「嗯。」淡淡地回應著,臉上卻難得掛上一絲平時不會有的微笑──每次比賽獲勝,他都會露出這靦腆的淺笑。但不過幾秒,徐風般的淺笑便消失了。「青峰君,你的腳怎麼了?」   「哈啊?」豪邁地甩了甩頭,嘈雜的環境令他聽不清楚搭檔的問話。   「……」不擅大聲說話的少年即刻放棄,決定待會回到休息室再弄清楚。   如果他沒看錯,方才身邊的王牌在走路時有不自然的頓了一下,希望只是他多心。   「靜養!?」   回到休息室沒多久,就聽見方才場上的王牌彷彿要找人幹架般的大吼──青峰大輝一把將毛巾給甩了出去,氣呼呼地對著主將赤司征十郎哇哇大叫,但生氣歸生氣,他還是不敢直接對著主將的臉噴火。   「沒錯,這是命令。」當有隊員不服時,這是赤司千篇一律的回答。   「為什麼?我今天打得不好嗎?」   「不,正因為你狀況太好,才沒注意到自己的腳已經有點超過負荷了,相信哲也也有注意到。」   一聽,青峰猛然朝黑子那兒看去,後者悶不吭聲的點了點頭,表示默認。   「可惡!」   「不要這麼暴躁,頂多一個禮拜,下週也只有一場練習賽,你就安心靜養吧。」   「對啊,小青峰,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嘛!」小前鋒黃瀨涼太打著哈哈說,話雖然是對著青峰說的,但雙臂卻很自然的搭在默然不語的黑子身上,後者大概也習慣了這種模式,僅看一眼後便將視線拉回來。   「我聽你在說!那哲怎麼辦?」   「我已經想好了,哲也可以傳給涼太。」   最吵的兩個人瞬間噤聲,鬧哄哄的休息室瞬間只剩下紫原吃零食的聲音,赤司對他們兩個的反應似乎不感到意外,反倒是黑子困惑的看看青峰僵硬的臉,再看看黃瀨驚喜卻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真、真的嗎?可以接小黑子傳的球?」彷彿中樂透般的驚喜萬分,三不管就整個人像章魚一樣纏在黑子身上磨蹭。「自從指導結束之後,就再也沒有接過小黑子的球了!」   「……請不要這樣。」被擁到有點喘不過氣,黑子終於發出小小的一聲抗議,而興奮過度的黃瀨這才趕緊喔了一聲放鬆力道,但臉上還是有著止不住的開心。   青峰的臉色不太好看,抑鬱的盯了黑子好一會兒,再抬眸瞪著一旁巴著他不放的黃瀨好半晌──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那視線中帶點莫名的殺意──最後垂眸凝視自己的腳,似乎想繼續做垂死掙扎。   「可是我覺得我還好……」   「我覺得,得休養一個禮拜。」不厭其煩地重複了一次,話中有著濃厚的警告意味。   「……」   「涼太,練習賽前抽個空跟哲也出去練習一下吧,你們要培養一點默契。」   「沒問題!」相較於青峰的僵硬,黃瀨的語調格外輕快。   「還有,大輝不准跟去,否則你一定會按耐不住打球。」   「……」   「好了,回去吧。」話落,便揹起自己的運動包,頭也不回的領著後備球員們走了出去,紫原左看看右瞧瞧,最後聳了聳肩便也跟著赤司走出休息室。   綠間從剛剛開始就安靜地待在角落看星座書,其實耳朵伸得比誰都長,對現場的情況掌握的跟赤司一樣清楚──他知道為什麼青峰會極力反對,也明白黃瀨為何如此高興,反而是當事人的黑子半點慧根都沒有,完全不明白他們兩個現下的反應。   早就跟青峰說今天的幸運物是毯子,他偏覺得可笑而堅持不帶,看黃瀨,聽從他的衷告不顧眾人目光戴著粉紅色護腕前來,上天就讓機會落到他身上了。   人哪,還是不能太過鐵齒,否則烤熟的鴨子還是可能由別人吃去。   推了推眼鏡,也揹起自己的運動包離開休息室。   門一關上,黃瀨就開心的向黑子提議。「吶吶,小黑子,明天就是週末了!我們兩天都約出來打球好不好?」   略一思考了下週末有沒有排活動,一旁的青峰不停地朝他使眼色,但使到眼皮快抽筋了卻不見黑子有任何回應,最後,淺藍色的腦袋終於點了點頭,讓黃瀨雙眸一亮、青峰黑臉一垮。   「好,我沒排活動。」   「好耶!那麼──」   「慢著!哲,平常禮拜天不都是我的嗎?」   「嗯?但那是要練球啊,既然青峰君下週不能打球,當然是排給黃瀨君。」   「……那我怎麼辦?」像小孩子似的對黑子抗議,旁邊的黃瀨想笑卻又硬是忍住,表情略顯古怪。   「赤司君已經說了,請青峰君好好休息。」   「……」   不管說什麼,總是會被黑子振振有詞的駁斥回來,最後他決定放棄搶人,但還是想說服黑子讓他跟去。   「這種事請去跟隊長說吧。」   臭著一張臉,冷冷瞪視著賴在黑子身邊眉開眼笑的黃瀨,視線不經意的落到他手上的粉紅色護腕……   早知道就算再可笑也要帶條毯子!   週六,黑子和黃瀨約在鄰鎮的露天球場對練培養默契,為了不讓青峰找到,他們刻意找了個平常根本不會晃到的地方,否則青峰會從哪兒冒出來都不知道。   休息時分,黃瀨細心地拿了瓶冰涼的寶礦力給黑子,正在擦汗的黑子不禁一愣,接過了寶礦力並道了聲謝,但藍眸中看得出些許困惑──難道黃瀨君早就替他把飲料準備好了嗎?   「跟小黑子一起練習真輕鬆,愈來愈期待練習賽了!」任誰都聽得出來,黃瀨的聲音比平常還要愉快許多。   「嗯,看來練習一天就夠了,明天黃瀨君就好好休息吧。」對於這點,黑子贊同的點點頭,並喝了口寶礦力。   殊不知,身邊的男人忽地僵住,似乎完全沒想過要選擇休息這個。   「休息……嗎?嗯……」   聽出對方語氣中的不樂意,黑子再次困惑的看過去。   「黃瀨君不累嗎?雖然離練習賽還有幾天,但留有一天充分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這個嘛……」還在思忖著該怎麼應對這個狀況,就看見黑子掏了些零錢伸出手來。「啊,不用不用,這就當作是我請小黑子的,不用給我啦!」手揮一揮將黑子遞過來的零錢推回去,後者卻不贊同的微皺眉頭。   「請收下吧,我沒有理由讓黃瀨君請客。」堅持推過去。   「這……這是我剛剛上完洗手間後口渴順便買的啦,只買我自己的不是很奇怪嗎?小黑子就別跟我客氣了。」硬是推回去。   「……」無言以對,他不可能就這樣讓黃瀨無緣無故請他一瓶飲料,即使是和青峰一起出來也絕對只是讓他先墊,在自己的堅持下青峰總是會妥協收錢。   見黑子的撲克臉比平常還要更沒表情,黃瀨心底的警鈴大作,無奈地抓抓金髮……小黑子在這方面真是難搞定,一瓶寶礦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他卻如此耿耿於懷。   突然,靈機一動,黃瀨彈了下手指,想到了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對他而言是兩全其美,對小黑子就不曉得了。   清了清喉嚨,拉回黑子的注意力。   「小黑子如果不想欠我,明天出來玩怎麼樣?」   「……咦?」原本還在思考該如何說服黃瀨的黑子呆了一呆,一時之間似乎無法理解黃瀨的提議。   「小黑子不是想要我休息嗎?出來放鬆也是一種休息呀!待在家裡發霉不適合我,即使不練習我還是會跑出來唷。」這倒也是實話,平常假日他也不會待在家裡做櫻櫻美代子,多半都是被叫出去做模特的工作,但這週為了能和小黑子培養感──咳,默契,他對模特公司堅持絕對要請兩天假,否則他就不幹了。   開玩笑,又高又帥又是籃球天才的他,宛如一隻會下金蛋的金雞,怎麼可能放手?   因此,經紀人便准他任性這一次,再說除了這次以外,黃瀨基本上都十分配合,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黑子微皺眉頭,似乎正在考慮……原本,他盤算著明天不用出來的話,就可以待在家裡將之前沒讀完的書一口氣看完,現在,要為了一瓶寶礦力而出來陪黃瀨君嗎?   但腦袋裡的齒輪還沒轉完,黑子就聽見自己的嘴巴已經開始動作了。   「好吧。」   話一出,黃瀨開心到在心底歡呼了一聲,在心底謝過祖宗十八代和綠間之後,便興奮難耐的握住黑子的手。   「那明天早上九點,在這間店前面會合!」握手的同時便塞了一張名片進黑子的手中。   「好的。」嘴上應好,但卻滿臉茫然,顯然他不太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答應──總覺得,能跟黃瀨君一起出來感覺應該會很不錯……反正書晚上回家再看也行。   週日,黑子邊看名片邊沿路找,終於見到一間人滿為患、裝飾可愛的甜品店,遠遠的就看見站在店門口的黃瀨,他身邊圍繞了一群女孩子,看來意外的當了這間店的活招牌。   對於這個情況不感到陌生,但黑子心裡卻有一股莫名的不快感,他下意識的不想走過去,默默的站在離店門口不遠的地方觀望著。   存在感低就是有這個好處,不管他站再久都不會有人過問,因為沒人注意到他。   但今天的黃瀨似乎得到了高尾的真傳,黑子不過站了幾秒就被他看見了,他硬是從女孩堆中間擠出來,跑到黑子面前合掌。   「對不起!小黑子,我沒想到今天人這麼多……」應該說,沒想到不過是站在店門口,就硬生生地當起了活招牌來。「等很久了嗎?我已經訂好位了,可以進去了。」   瞄他一眼,沒說話,但有默默點頭,順從的讓黃瀨牽著走進那間店……剎那間,黑子感覺到自己成了眾人焦點,這對他而言非常難以適應。   幸好,當他們就坐之後,狀況就稍微改善了──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到黃瀨身上去了。   「小黑子喜歡甜食嗎?如果不喜歡的話,他們的A套餐比較沒那麼甜,或者B套餐牛奶味比較重的也不錯,來,看看吧!」貼心的將菜單遞到黑子面前,後者可以聽見四周的耳語都在討論黃瀨,甚至有耳語說要不要過來和他併桌搭訕。   雖說之前就一直說希望能稍微引人注目一點,但這還是第一次真的希望自己的存在感不要這麼低迷。   「請給我B套餐。」   「那我跟小黑子一樣,請給我們B套餐。」笑容滿面的轉向女服務生,令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頭寫點單。   「好、好的,B套餐一份是嗎?」   笑容稍歛,眼角餘光飛快的往黑子那兒掃了一下,再次拉起笑容糾正她。   「不對不對,是兩份唷。」   「咦?可……啊!好、好的!B套餐兩份……謝謝,那麼我將菜單收走了,請稍候。」原是困惑的將目光放到黃瀨對面的位子上,才發現上頭居然有坐一個人,實在是太神奇了!明明就坐在那兒,她卻完全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因此查覺到自己的失禮,女服務員連黃瀨都不敢多看一眼便落荒而逃。   吁了口氣,黃瀨小心翼翼的觀察黑子的反應……雖然小黑子總是沒有表情,也總是說他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了,但他今天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開心,是他的錯覺嗎?   無論如何,今天是出來跟小黑子約會的,怎能讓他不開心呢?   「昨天我們練習的球路,小黑子比較喜歡哪一個呢?」   正被莫名的烏雲籠罩的黑子猛然回過神來。「黃瀨君的球路都很好配合。」   「那太好了!我們也許可以再多想一點……」   想讓對方開心,就討論對方喜歡的事物囉。   用餐完畢後,黑子的心境晴朗許多,甚至露出通常只有在比賽結束才會看見的淺淺微笑,再次鞏固了綠間占卜在黃瀨心目中的地位。   那傢伙不是半仙,就是神仙轉世!   「接下來小黑子想做什麼呢?去公園?溜冰?」   默默瞄黃瀨一眼,沒說話……黃瀨君的體力真是豐沛,這些累人的玩樂活動也能被他歸類在「休息」的範疇內。   「還是去遊樂園……哈哈,當然是開玩笑的啦,小黑子對那個似乎不是很有興趣──」   「想去遊樂園。」   「果然……嗄?什麼?」   「想去遊樂園。」   瞠目結舌了好半晌,黃瀨的腦子才將黑子講的這句話給消化完畢……小黑子答應跟他一起去遊樂園?那個連之前大家集體起鬨要去,他也完全不肯配合的遊樂園?   「小、小黑子……你……真的想去嗎?」   沒有再回答,僅默默點了點頭。他的確對那種嘈雜的環境沒什麼興趣,但如果是跟黃瀨君去的話……感覺應該還不錯。   他喜歡跟黃瀨君在一起的感覺。   於是,黃瀨就像掉鐵斧頭卻得到金銀斧頭的老實樵夫一樣,得到了從來沒想過的大禮──雖然中間還是碰到不少女孩子跑來搭訕,但他都黏黑子黏的緊緊的,半點稍稍走開的機會都不給他,除了上廁所以外幾乎形影不離。   兩人玩累了之後,黃瀨很貼心的跑去買冷飲,黑子則端坐在遊樂園的長椅上,用沾濕的手帕蓋住眼睛,舒服的吁了口氣……自從小學畢業以後,就沒來過這種地方了呢。   因為無論何時,他總是會被忘記。   投票時,算不到他;登記房間時,算不到他;甚至連便當人數的登記,都算不到他。   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所以,他很早就麻痺了,雖然一開始感到非常寂寞,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現在他已經適應動不動就被遺忘的生活,過的倒也還算愜意。   不經意的瞄到遊樂屋裡的籃球機,手指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果然,最想做的還是打球啊。   打籃球是他現在最得意的技能之一,雖然他支援的方式和場上的位子不似其他人一般的耀眼,卻是獨一無二,誰也學不來的技巧。   常被人遺忘的他,專屬的技能。   突然,冰涼的觸感將黑子的思緒拉了回來,黃瀨已經買好冷飲坐在他身旁好一會兒了,見他完全沒反應,只一個勁的盯著遊樂屋發呆,便興起小小惡作劇一下的衝動,學漫畫裡的男主角拿飲料冰他一下。   「黃瀨君,很冰……」小小的抗議了一下,便順手接過飲料。   「哈哈哈,抱歉、抱歉,難得看見小黑子在發呆呢!」   「……」視線別開。   「小黑子在看遊樂屋嗎?」說著,視線下意識地落在跳舞機上,之前小黑子好像跳得不錯呢。   沒想到,黑子默默的用手撫上黃瀨的臉頰,驚的後者呼吸停止了一瞬,但黑子其實只是想把他的臉頰扳向正確的方位。「……想練投籃。」   他把黃瀨的視線從跳舞機推到投籃機上。   「噢……噢!那我們走吧!」雖然意外,但遲疑太久可不是上上策,以小黑子的脾氣,有可能因為過久的遲疑而打消這個念頭,因此黃瀨二話不說便拉著黑子往遊樂屋跑。   難得小黑子主動要求,怎能讓他失望!   在第N次的投籃落空之後,黑子白淨的臉龐顯得有些抑鬱,比平常還要面無表情的死瞪著球籃。   一旁看了好半晌的黃瀨終於不小心噗哧一聲笑出來,那雙略帶憂鬱的雙眸頓時轉過來盯著黃瀨,隱約看的見裏頭有一絲絲少見的火光。   「黃瀨君……」   「啊!小黑子,我來示範給你看吧!」趕緊將球接過來單手投籃,匡咚一聲便順利投進,令黃瀨錯愕的欸一聲──原是想隨便投投,也吃鱉給小黑子看讓他釋懷,沒想到居然投進了。   「……」   「呃,小、小黑子,多投幾次一定也可以進,加油!」   「黃瀨君,投籃的技巧到底是什麼呢?」   「呃啊?投、投籃的技巧嗎……」他總不能說感覺籃框就在掌控範圍內,所以隨便投就隨便進吧?這對身高和自己差一大截的小黑子而言應該是難以忍受的汙辱。   「……每次拿球,都覺得籃框和我有一大段距離,好像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氣也還是投不進去。」   「小黑子……」   「沒事的,黃瀨君,謝謝你陪我。」   「……」   黑子再次嘗試了最後一次,但籃球還是很不給面子的撞到籃框彈出去,若有似無的嘆了口氣,便走到一旁喝自己的飲料。   黃瀨思考了幾秒鐘,便拿出銅板投進投藍機裡,令黑子一呆──他知道這種投籃機隊黃瀨等人連練習都稱不上,要不是自己說想玩,對他們而言,投籃機應該是遊樂屋裡最無趣的娛樂了。   輕輕鬆鬆的一球一球投入,黑子專注的研究黃瀨的投籃動作,一旁也有不少愛慕的目光打在黃瀨身上,但他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似的繼續投,不像平時一樣會親切熱情的回應女孩們的期望。   許是準確度過高,分數不斷地累積,甚至打破了先前的分數記錄,旁邊關注的人也愈來愈多──除了女孩以外,還有因讚嘆而跑來觀看的男孩──直到最後一關的最後一球,黑子才默默轉過身,並喝了口飲料……真不愧是黃瀨君,這種投籃機對他而言果然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不足為提。   不料,下一刻,黑子手上的飲料就摔到地上──幸好原本就所剩無幾──他整個人被黃瀨攔腰抱起,淡漠的神情瞬間崩毀,大大的藍眼帶點詫異地轉頭俯視著抱住自己的黃瀨……不知是他太輕,還是黃瀨的力氣太大,他居然整個人被黃瀨抱了起來,俊臉上甚至一點吃力的表情都沒有,帥氣的將最後一顆籃球擺在自己的右肩頭上,笑容滿面地看著黑子。   「最後一顆讓小黑子來投吧,這樣視野比較高也比較廣,投投看吧!」   錯愕不已的接過黃瀨遞過來的籃球,黑子實在很想提醒黃瀨旁邊有很多人在看,即使是自己的Misdirection也英雄無用武之地,除非大家都是真瞎子,否則這種情況下不可能無視黑子的存在。   黑子感到自己的雙頰變熱了。   「黃瀨君……」   「快點投唷,小黑子,旁邊的觀眾愈來愈多了呢。」   顫了一下──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旁邊的狀況,卻還是放膽這麼做!   坦白說,有時候黑子都會有種黃瀨君深藏不露的感覺,他平時人看起來脾氣溫和好說話,事實上反而沒人摸透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真正的黃瀨似乎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深沉許多。   因此二話不說,黑子順從的正視籃框,這才發現──黃瀨君說的沒錯,在高處時視野比較廣,一直以來感覺都和自己有段距離的籃框頓時變得好近,感覺手伸出去就能觸及,想投不進也難。   隨著籃球的弧度往上又往下,眾人的目光也成功被籃球吸引過去,黑子趁現在掙脫黃瀨的懷抱,後者也很乾脆的放開他,並滿意地看著籃球投進,還耶比了一聲,孩子氣的令黑子想笑──剛剛那個有點狡猾的男人似乎又不見了,變回平時大家眼中的黃瀨君。   離開遊樂園,黃瀨的心情有點忐忑……小黑子會生氣嗎?他毫無預警的在眾目睽睽下「強迫」他投籃,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有點不妙。   「黃瀨君。」   話落,黃瀨就像士兵接到命令一般立正,準備接受懲罰。   見到黃瀨的反應,黑子啼笑皆非的拍拍他的手臂。「我只是想跟你說……謝謝你。」   「真的對不起啦,我下次不會──嗄?」   「原來待在高處投籃這麼舒服,我是第一次體驗到。」   被黑子意料之外的反應弄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打算硬著頭皮接受冷戰或冷言冷語的黃瀨登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反而是黑子心情似乎很好。   「小、小黑子……你不生氣嗎?」   「有點嚇到,黃瀨君的動作有點過頭,但最後大家的視線也被轉移了,沒有什麼影響。」這種時候,他反而很感激自己低微的存在感呢。   大大鬆了一口氣,黃瀨誇張的拍了拍心口,旋即又露出爽朗帥氣的笑容。   「小黑子沒生氣就好。」   「不過,還是希望不要有下次。」   難得的,黑子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令黃瀨看直了眼……啊,果然,他……好喜歡小黑子呢。   「今天我玩得很開心,後天的比賽請加油。」   「呃?啊!當然!我也是!」   「那再見囉,明天學校見。」   「嗯嗯!明天見!」   直到黑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房屋裡,黃瀨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送他到家門口了,可見自己方才得到的震驚有多大。   深吸了口氣,黃瀨的心情止不住的高興,踏著輕盈的腳步走向自己的住處。   週一大清早,黃瀨精神飽滿、容光煥發的向大家問早,練習時喊得比誰都有活力,甚至愉快到帶球灌籃,狀態好的不得了。   基於隊員們的神通廣大,有三個人知道他活力的來源為何,唯一不知道的那一個正專心吃自己的零食,懶得搭理其他事情,而另一個當事人則姍姍來遲,現在才出現在體育館門口。   當然,沒有人注意到他進門,當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換好運動服,站在球場旁邊觀看了。   「涼太,下場休息,你不需要練習了,要為明天的比賽籌備好體力。」未免那傢伙因興奮過度而樂極生悲,偉大的隊長決定好人做到底,揮揮手要黃瀨下場。   原先正想抗議的黃瀨立時理解小赤司的用心,只好摸摸鼻子乖乖下場,一看見小黑子便又綻開了笑容,迫不及待湊到他身邊去。   「好期待明天的比賽呢,小黑子!」   出乎眾人意料的,黑子的語氣比平時輕快,雖然臉上仍舊沒有多少表情。「請多關照。」   這簡單的對話模式卻霎時閃痛了青峰的雙眼,他猛然一個現身介入兩者之間,健壯的臂膀大刺刺的攬在黑子肩上,斜眼瞄著一旁的黃瀨,挑釁意味濃厚。   「哲,應該很不習慣吧?忍過明天一場就好了。」   「不會,黃瀨君的球路很好配合。」   「……」笑容僵住。   「就是說啊!好歹指導期時小黑子也有傳球給我呀!」黃瀨再補一刀。   「……」當時他知道每個隊員都得了解黑子的特性和場上角色,基於隊友的情誼,他甚至多事的替黃瀨指引走出迷宮的方向,沒想到他反過來把自己烤好的鴨子給叼走了。   雖然只有一場而已,但感覺還真是不爽!   「嘖,算了,反正只有這一場。」   話落,黃瀨的笑容減褪了一些,但下一秒又振作起精神,假裝沒聽見青峰的那句話。   他早就知道了,要不是小青峰受傷,他可能在畢業以前都沒有機會再接小黑子傳的球……簡單來講,小青峰是小黑子的正選搭檔的話,自己就是候補。   只有在青峰受傷時,才能遞補上去的候補。   他早就明白了,但實際體會到還是有點難受。   算了,既然這是早就明白的事實,想再多也沒用,好好把握住這次的機會吧!   黃瀨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一下凝重一下苦笑,幸好場上所有人都專注在分組的練習賽上,沒有人注意到他奇怪的反應。   除了黑子以外。   眾所矚目的練習賽如火如荼地展開了,部員眾多的帝光中學和同樣是籃球名校的凌水中學擠爆了偌大的體育館,轟轟烈烈的加油打氣聲絲毫不輸大型比賽,甚至有許多球探和運動雜誌記者前來觀戰──雙方都不是省油的燈,想必是一場精采的激戰!   一開場,所有人就對帝光的先發陣容感到困惑而議議紛論──先發名單的常駐球員青峰大輝居然坐冷板凳!代替他先發的是名字連聽都沒聽過的候補選手,簡直是跌破大家的眼鏡。而對手的凌水中學似乎也對這個安排感到十分不滿。   他們以為少了大前鋒還是可以打敗他們嗎?   「奇蹟的世代」果然如同傳聞般的狗眼看人低!   「哲也,照慣例,第三節再讓你上場,第二節休息就可以開始熱身了。」   「好的。」   滿意的點點頭之後,便領著先發陣容踏上球場,有如帝王蒞臨一般的散發著強烈的霸氣,觀眾席上的崇拜聲及吶喊聲差點將體育館的屋頂整個掀起來,即使是敵對的支持者也忍不住讚嘆帝光散發出來的霸王氣息。   第一節開賽,在赤司的計畫下,他們維持著平分秋色的局面,直到第二節結束,兩隊的差距僅拉開十幾分而已──對帝光而言,只拉開十幾分已經算是不太好的成績了。   但赤司卻十分滿意,因為大家都尚未顯露出真本事,這「不太好」的成績也是他的計畫之一。   黑子在第二節進行到一半時就到外頭跑步暖身,回來時剛好第二節結束不久,在走廊上時正巧碰到在飲水機那兒喝水的黃瀨。   「呼,真舒服……啊!小黑子,暖身結束了嗎?」   點了點頭,黑子抬頭仰望著黃瀨,那帥氣的臉龐留下不少汗痕,卻絲毫不減他的耀眼光芒──黑子相信,如果觀眾席上的女孩們能夠進休息區,黃瀨君大概就無法出賽了。   「那我們準備上場吧!」   「好的。」   兩人一同往會場跑去,輕快的腳步看得出兩人都十分期待這場比賽。   「……吶,小黑子。」   「嗯?」   黃瀨跑得稍微前面一點,稍稍落後的黑子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   就在這當下,球場內爆出熱烈的歡呼聲,看來是第三節比賽即將展開,其他隊員都已經到場了。   「糟糕!我們再跑快一點!小黑子!」   「好的。」   第三節開始,那位大家無名氏被換了下來,換黑子上場。在默契絕佳和對方摸不著頭緒的巧妙傳球下,分差逐漸拉開,從一開始的十幾分逐漸變為二十幾、三十幾分……直到分差大到五十幾分,凌水中學明白大勢已去,從一開始氣勢洶洶的大老虎縮為垂頭喪氣的小貓咪,但畢竟是每年角逐冠軍的強隊,還是很有運動家精神的努力到最後一刻。   比賽結束,帝光中學以分差七十六的好成績大勝凌水中學,後者雖然被打的灰頭土面、無法還擊,但隊長還是很有風度的伸出手來和勝利者握手。   結束了啊。   抬頭呆望著體育館的天花板,黃瀨的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贏得勝利的喜悅,反而帶點落寞……真是場愉快的比賽,但是……視線降了下來,落在正在擦汗的黑子,和因沒辦法打球而顯得暴躁不已的青峰,後者正忿忿不平的在搭檔面前原地快跑,似乎正在展現自己「早就痊癒了卻還是得坐冷板凳」的不滿心情。   真的結束了呢。   明明獲得了勝利,自己也成功的發揮了前鋒的作用,但是……內心卻彷彿有一部份被掏空了。如果能打敗小青峰,今天的比賽陣容就可以持續下去了吧?   真的……好想繼續接小黑子傳的球啊。   一條又一條的人龍自體育館流出,來看比賽的人都不住地直呼過癮,強隊之間的對決即使只是練習賽也不容錯過,仍舊精彩的令人目不轉睛。   「哲,一起回家吧!」   黑子尚未回答,隊長就從休息室走了出來。「大輝,今天你得留下來。」   「哈啊?為什麼?我今天根本沒上場耶!」   「就是這樣才有體力進行強化訓練,況且你的腳傷也完全康復了。」把時間都算的剛剛好,赤司的眼睛總是能把隊友的狀況看的一清二楚,將時間運用得恰到好處,一丁點兒都不浪費。   「這……那哲──」   「哲也回去休息吧,今天比賽你也累了。」   「好的。」   說完,黑子出乎意料的一溜煙就消失在視線裡,跑的比風還要快,留下青峰錯愕的做出伸手想抓住他,卻連根頭髮都碰不到的姿勢。   和一旁興高采烈、沸沸揚揚的人群比較起來,黃瀨顯得十分平靜、冷淡,憂鬱的模樣讓平時恨不得黏在他身邊的女孩們反而不太敢靠近──雖然這樣的黃瀨君也很帥,但卻散發出讓人覺得似乎不該靠近的磁場。   但才剛走出體育館的大門,黃瀨就感覺到有人在拉扯他的運動外套,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實在是不想破壞自己建立起來的良好形象,但現在的他真的沒有心情應付愛慕者。   想歸想,他還是扯了個稍嫌勉強的笑容轉頭,想委婉地告訴粉絲今天他有點累──但才剛轉頭,溜到舌尖的話語全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為拉住他的不是意料之中的愛慕者,而是他的一日搭檔,黑子。   「黃瀨君,一起回家好嗎?」   回過神,黃瀨拍了拍自己的雙頰,並揉了揉雙眼……他不是在作夢吧?   「小、小黑子,你不是要跟小青峰一起回家嗎?」   「青峰君被赤司君留下來了,似乎早就準備好要讓他在今天特訓。」   「噢!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嗯。」   於是,方才的陰霾彷彿幻覺一般一掃而空,黃瀨又恢復了光芒和生氣,並熱絡的和身邊的黑子討論今天的比賽,令在旁邊觀察許久的粉絲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兩人邊走邊聊──大部分都是黃瀨在說話,黑子靜靜聆聽──經過便利商店還按耐不住的買冰棒來吃,之後沒有直接回家,反而繞到公園裡去做盪鞦韆──雖然只有黃瀨玩的不亦樂乎,黑子卻也反常的沒有表示意見,順從的跟著他走。   直到徹底滿足了之後,黃瀨才稍微安靜下來,有點提心吊膽的觀察黑子的反應……小黑子幾乎不把內心情感表達在臉上,不過不滿的表情還蠻好看出來的,現在這樣應該算……還好吧?   終於,黑子開始開口說話了。「黃瀨君。」   「嗯?」   「今天跑回球場時,黃瀨君想對我說什麼嗎?」   話一出,黃瀨就屏息了好一會兒,俊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有點不知所措的咳了幾聲。   「咳……小、小黑子有聽見啊?以為你沒聽見的說……」   「我有聽見,只是快要比賽了才沒提。」   眼神不自覺的上下左右亂飄,心跳快的整個身體都在抖,耳邊似乎只聽得見小黑子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   「嗯……就、就是……我……能當小黑子的搭檔真的很開心,當時是想說請多關照,不過現在不需要了,哈哈。」   「……我也是。」   「哈……咦?」   「能跟黃瀨君搭檔,我也很開心。」   呆愣在原地,黃瀨這才發現黑子不知何時已將臉別了過去,但紅到滴血的耳朵卻和他白皙的膚色形成強烈對比。   「雖然比賽時,赤司君指示我要將球傳給青峰君,但我們偶爾也可以自己出來搭檔練球。」   「小黑子……」   「黃瀨君……絕對不是候補,對我來說。」   下一秒,黑子的視線就進入了一片黑的狀態,鼻腔內傳來洗衣精和柔軟精的味道……黃瀨君昨天剛洗過外套吧,混雜著他平時愛用的淡淡古龍水香,令人無法聯想到他方才打了一場激烈的籃球賽──不愧是黃瀨君,對外在真的特別講究呢。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黑子有點尷尬──他希望黃瀨君放開他,因為這個行為令他感到有點羞窘,卻也希望黃瀨君先不要放開他,因為他感覺的到自己的臉很不爭氣的紅了一大片。   放開?不放開?   「黃瀨君……」還是放開吧。   「嗯……啊!抱、抱歉,小黑子,一個不小心就……」   「沒關係。」   「那、那之後,還是可以跟小黑子搭檔嗎?當然,我是說籃球部練習以外的時間……」   「嗯。」淡淡的微笑道,令黃瀨心中的烏雲一片不剩的蒸發殆盡……果然,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小黑子呢。   「好!那我日後要更積極努力!一定要打敗小青峰!」   「這個好像有點難呢。」該講的話都講完了,黑子也愈來愈感到羞窘不自在,便轉身走向回家的方向。   「啊!怎麼連小黑子都這麼說!」滿嘴不甘願地跟了上去,但卻眉開眼笑,心裡甜滋滋的。   「請繼續加油。」語氣平板的回應著,但嘴角卻掛著難能可貴的淺笑。   「看著好了,總有一天一定會成功的!」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連聲音都聽不見後,才有幾隻小貓從草叢中走出來,爭先恐後地舔舐著他倆忘了帶走的冰棒……淺藍色和黃色融化的部分形成了微妙的搭配,一種很舒服的配色。   甜甜的、淡淡的。   小貓咪滿足的叫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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